缥缈
我曾在镜中修剪一株倒长的树, 根须伸向天空,枝叶沉入泥土。 有人递来一把没有刻度的尺, 量我的呼吸,说它不够直。
于是我学会了用左手画圆, 右手却偷偷长出带刺的藤蔓。 圆规在纸上走出之字形的路, 墨水说,这才是最短的线。
某个下午,影子们开始投票, 决定谁该留在光里,谁去墙脚衰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隔壁房间鼓掌, 而身体站在这里,渐渐透明如肥皂泡。
后来云学会了打结, 把雨拴在一根生锈的针上。 我缝补河流,针脚却漏出沙漠, 骆驼背着溺死的月亮。
夜晚,所有钟表都长出鱼鳃, 在水族箱里游成一串问号。 我拆开十二个时辰,发现里面 空无一物,除了更小的钟。
荒原上,一座房子用烟囱走路, 它说它在寻找自己的地基。 我跟着它走了七个日夜, 最后看见它走进另一座房子。
起风时,我把自己折成一封信, 邮戳是枚脱落的痣。 收件人地址写着:曾经站过的地方, 在那里,一扇门正打开它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