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林墨白
凌晨两点多,门被推开一条缝。
满枝抬起头。
一个林墨白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黑,像是几天没睡觉。
“请问……能进来吗。”
“能。“满枝递过去一杯茶,“坐。”
林墨白走进来,在角落坐下。他四肢僵硬,坐下时膝盖好像不会打弯。
“谢谢。”
满枝给他倒茶。
他端起杯子,吨吨吨喝完。
“请再给我一杯……谢谢。”
满枝给他倒上。
林墨白捧着杯子,没喝,就盯着看。
“满枝姐,你……你这里是做什么的。”
“喝茶。”
“哦……喝茶好。”
沉默。
满枝在角落里整理东西,时不时看他一眼。
“我……我是说,我是说那个……”
“哪个。”
“就是……算了,没什么。“林墨白低下头,盯着茶杯。
满枝给他续茶。
“谢谢。”
又是沉默。
窗外的风刮得呜呜的。
林墨白突然开口:
“我……我其实,算了。”
“嗯。”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满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为啥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满枝给他倒茶。
“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还没到有用的年纪。”
“……啊?”
“有用是以后的事。”
林墨白愣住了。
“你……你这是在……在安慰我?”
“没有。喝茶。”
“……“林墨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这茶……啥味道?”
“茶叶味。”
“不是……“林墨白摇头,“我的意思是……喝起来跟之前那杯不一样。”
“嗯。”
“为啥。”
“泡第二遍了。”
林墨白又愣住了,然后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
“嗯。”
“不是……“林墨白放下杯子,“我问你个事。”
“嗯。”
“你为什么开这个?”
满枝看了他一眼。
“等人。”
“等人?等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等啥。”
“等着等着就知道了。”
林墨白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他重复了一遍,“二十六岁,开了个茶室,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嗯。”
“不是……“林墨白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嗯。”
“不是……我不是说奇怪,我的意思是……“林墨白又卡壳了,“算了,当我没说。”
满枝给他续茶。
“谢谢。“林墨白捧起杯子,“那个……”
“啥。”
“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特别失败。”
“啥是失败。”
“就是……一事无成呗。读了个水硕,找不到工作,家里蹲。”
“家里蹲咋了。”
“咋了?“林墨白提高音量,“我都22了!我TM都22了!我还跟家里要钱,我还……”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满枝给他递了张纸巾。
“谢谢。“林墨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不是……我这人一熬夜眼睛就流泪,没事的。”
“嗯。”
“真的没事。”
“知道。”
林墨白又不说话了,捧着杯子发呆。
窗外的风小了。天边开始泛白。
“那个……“林墨白突然开口。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随时?”
“随时。”
林墨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哎,满枝姐。”
“嗯。”
“你叫啥。”
“满枝。”
“满枝……“林墨白念了一遍,“我姓林,叫林墨白。”
“嗯。”
“林墨白。树林的林,墨水的墨,白色的白。”
“知道。”
“不是……“林墨白又不知道说啥了,“算了,我走了。”
“嗯。”
“明天来。”
“来呗。”
“来啥来。”
“嗯。”
门关上。
满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小木牌。
笔在旁边。
她写了个"37”。
然后挂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林墨白没来。
第三天,没来。
第四天,门口有人敲门。
“满枝姐!在不!”
满枝抬起头。
林墨白站在门口,头发剪短了,人精神了不少。
“来了。“满枝说。
“来了。“林墨白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给你带的。”
“啥。”
“可乐。冰的。”
满枝接过可乐,打开一罐,喝了一口。
“好喝。”
“那是。“林墨白笑了笑,在老位置坐下,“我跟你说,我这两天想明白了一事。”
“啥。”
“那个37篇论文吧,“林墨白说,“我不该删。”
“嗯。”
“我应该留着。”
“嗯。”
“万一以后有用呢。”
“嗯。”
“满枝姐,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满枝看了他一眼。
“啥对啥错。”
“就是……我该不该删那些论文。”
“你删都删了。”
“也对。“林墨白笑了笑,“哎,我问你个事。”
“嗯。”
“你那个盆景,到底能不能活。”
“不知道。”
“你浇过水没。”
“浇了。”
“那咋还是枯的。”
“冬天。”
“哦……“林墨白盯着那盆枯盆景看了半天,“等开春应该能活吧。”
“嗯。”
“肯定能活。“林墨白说,“我小时候在老家门前也种过一棵树,后来枯了两年,第三年春天突然活了。”
“嗯。”
“所以吧,“林墨白端起杯子,“这事儿急不得。”
“嗯。”
“慢慢等呗。”
“嗯。”
林墨白笑了笑。
“满枝姐,我明天还来。”
“来呗。”
“来啥来。”
“嗯。”
门关上。
满枝看着那罐可乐。
她伸出手,在枯盆景的树干上轻轻拍了拍。
硬的。
但是凉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