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李悠悠
晚上八点，门被推开。
满枝抬起头。
一个李悠悠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妆都花了，像哭过。
“姐……“李悠悠开口，声音哑哑的，“能给口水喝吗。”
“能。“满枝倒茶，“坐。”
李悠悠走进来，在角落坐下。
满枝把茶递给她。
李悠悠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没喝。
“谢谢。”
“嗯。”
沉默。
李悠悠突然哭了出来。
满枝递了张纸巾。
“谢谢……“李悠悠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对不起……我……”
“没事。”
李悠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满枝给她倒茶。
“喝口热的。”
李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
“嗯。”
李悠悠哭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姐……“李悠悠开口，“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嗯。”
“你有没有那种……就是……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
满枝看了她一眼。
“有。”
“那……那咋办。”
“啥咋办。”
“就是……不知道该咋办。”
满枝给她添茶。
“喝着呗。”
李悠悠愣住了。
“啊？”
“喝着呗。“满枝说，“喝完再说。”
李悠悠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姐，我……我离婚了。”
“嗯。”
“今天早上……刚离的。”
“嗯。”
“房子归他了。“李悠悠，眼泪又掉下来，“我什么都没了。”
“嗯。”
“不是……不是，“李悠悠抬起头，“你不觉得我很可笑吗。”
“不可笑。”
“怎么不可笑！“李悠悠提高音量，“我TM都30了！30了！工作工作没着落，家庭家庭破裂！我TM到底造了什么孽！”
满枝给她递纸巾。
“擦擦。”
李悠悠接过纸巾，擦着眼泪。
“姐，你不知道……”
“嗯。”
“我跟他结婚的时候……“李悠悠声音低了下去，“他说的好好的，说会对我好，说房子写我名字。”
“嗯。”
“结果呢？“李悠悠冷笑，“结果房子写的是他爸妈的名字。”
“嗯。”
“离婚的时候，法院判的我滚蛋。”
“嗯。”
“我TM首付60万！“李悠悠又哭出来，“60万！现在房价跌成啥样了！房子值80万，贷款还有150万！”
满枝给她倒茶。
“喝口热的。”
李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姐……”
“嗯。”
“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啥是成功。”
“就是……就是有房有车有家庭呗。“李悠悠说，“别人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你有吗。”
“以前有。”
“那挺可惜。”
李悠悠愣住了。
“姐……你不同情我？”
“同情啥。”
“我TM离婚了诶。”
“离婚咋了。”
李悠悠又不说话了。
半天，蹦出一句：
“不知道。”
“喝茶。”
李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姐……”
“嗯。”
“你这茶……啥味道。”
“茶叶味。”
“不是……“李悠悠摇头，“我的意思是……喝起来跟之前那杯不一样。”
“嗯。”
“为啥。”
“泡第二遍了。”
李悠悠又愣住了，然后笑了。
“姐，你真有意思。”
“嗯。”
“不是……“李悠悠放下杯子，“我问你个事。”
“嗯。”
“你为什么开这个？”
满枝看了她一眼。
“等人。”
“等人？等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等啥。”
“等着等着就知道了。”
李悠悠盯着她看了半天。
“姐，你……你结婚没。”
“没。”
“为啥。”
“没遇上。”
“那你想结婚吗。”
“不想。”
“为啥。”
“麻烦。”
李悠悠又笑了。
“姐，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嗯。”
“不是……“李悠悠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也挺好的。”
“嗯。”
“一个人，无牵无挂。”
“嗯。”
“哪像我，“李悠悠叹气，“结个婚跟赌博似的。”
“本来就是赌博。”
“啊？”
“结婚就是赌博。“满枝说，“赌对了，赢一辈子。赌错了，输光。”
李悠悠愣住了。
“姐……你真的这么想的？”
“嗯。”
李悠悠又不说话了。
窗外的风小了。天色慢慢暗下来。
“姐。”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随时？”
“随时。”
李悠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姐。”
“嗯。”
“谢谢你。”
“谢啥。”
“就是……谢谢。”
李悠悠走了。
满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她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小木牌。
笔在旁边。
她写了个"30”。
然后挂了回去。
墙上那块小木牌，晃啊晃。
第二天，李悠悠来了。
“姐！”
“来了。”
李悠悠走进来，精神了不少。
“给你带的。“李悠悠递过来一个袋子。
“啥。”
“蛋糕。“李悠悠说，“昨天路过买的。”
满枝打开盒子，拿了一块。
“好吃。”
“那是。“李悠悠笑了，“姐，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昨天想了一宿。”
“嗯。”
“我想明白了。”
“啥。”
“那房子……“李悠悠说，“我不要了。”
“嗯。”
“钱没了可以再赚。“李悠悠说，“人没了就是没了。”
“嗯。”
“姐，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满枝看了她一眼。
“啥对啥错。”
“就是……我应不应该放弃。”
“你放弃啥。”
“房子啊。”
“房子本来就写的别人名字。”
李悠悠愣住了。
“姐，你咋知道？”
“猜的。”
李悠悠又笑了。
“姐，你真神。”
“嗯。”
“不是……“李悠悠坐下，“我就是觉得吧，这日子还得过。”
“嗯。”
“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一套房子，就把自己搭进去。”
“嗯。”
“姐，你说我能重新开始吗。”
满枝给她倒茶。
“多大点事。”
李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姐，你说的对。”
“嗯。”
“多大点事。“李悠悠重复了一遍，“30岁怕啥。”
“嗯。”
“姐，我明天还来。”
“来呗。”
“来啥来。”
“嗯。”
李悠悠笑了。
“姐，我叫李悠悠。你呢。”
“满枝。”
“满枝……“李悠悠念了一遍，“这名好听。”
“嗯。”
“满枝姐，我走了。”
“嗯。”
门关上。
满枝看着那块写着"30"的木牌。
她伸出手，在枯盆景的树干上轻轻拍了拍。
硬的。
但是，好像没那么凉了。
（未完待续）